5. 相关性思维的第四方法——融合（融合）

5.1. 融合式思维的定义

第4章中，我们阐明了通过逻各斯的“共感”并非单纯的情感共鸣，而是分辨时代社会规范与善恶的、强大的人类独有尺度。寻根（摹仿）、结缘（神话）、立序（逻各斯）的人类，如今站在进化的最后阶段面前。超越分析与分辨，将东方与西方、机器（AI）与人类的整个文明在宇宙层面完全融为一体、编织出新框架的宏大整合，成为时代所求。这正是四种相关性思维之完成——第四章融合（融合）的思维登场的理由。

融合不是把这个那个胡乱掺和。它是发挥不同要素的长处、创造出前所未有之新秩序的工作。想到拌饭便易于理解。食材相拌，并非使各自的味道消失，而是使整体的味道更加丰富。

学问亦然。仅凭哲学无法尽解技术问题，仅凭工程无法尽解伦理问题。历史与宗教、经济与科学、艺术相遇，方能妥善处理AI时代的复合性问题。

以初中生的学习作比，同时运用语文的阅读理解力、社会的制度理解、科学的分析能力去解一道题，就是融合。因为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总是多门学科相互交叠。

第四阶段“融合（融合）”意指将理念、文化、方法论、乃至人与机器的能力等多样要素创造性地综合，从而造出更新、更强大之物。这体现了“通识／会通（Consilience）”的原理。核心主题之一，是整合东方的整体论智慧（相关性思维）与西方的分析性理性，以指向“混合型思想家”。“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s）”，即一般规则被悬置的过渡性、中间性状态，是“创造性、灵活性、连接”以及新综合得以涌现的沃土。AI本身正将社会引向这种阈限阶段。韩国的大众文化现象“韩流（Hallyu）”，被作为混合本土要素与外来要素、创造出既新颖又在全球引发共鸣之物的成功文化“融合”范例来呈现。韩国的“拌（비빔）”文化，也被比作提供伦理与创造性洞见的“阴阳融合”。

作为具体的融合方法论，“结构论”将异质的数学领域整合为一贯的体系，试图通过根源性的连接结构来理解现象（金东烈 2010）；“萃智（TRIZ）”是综合各领域原理以创出创新解决方案的系统化问题解决方法论（金浩钟等 2011）。“人类图（Human Design）”被作为整合古代智慧（周易、卡巴拉、脉轮）与现代科学（遗传学、物理学）以说明个体独特性的系统来呈现（克拉科娃 2018）。终极目标是人与机器的融合，即“新的人—AI共进化”。

“融合”超越单纯掺和既有要素，是一个创造出超越部分之和的涌现性属性与新解决方案的过程。这在面临前所未有之挑战的AI时代尤为重要。关于阈限空间的讨论提示，正是在这种“间与间”的空间里，真正崭新的形态得以涌现。萃智或人类图等方法论并非单纯的理念集合，而是通过综合来生成新洞见的框架。这意味着，AI时代人类的创造性将逐渐在于“创造性连接性”，即把包括AI所能生成之知识在内的多样知识领域融合为一个崭新而有价值的整体。

韩流这类文化融合的成功，提供了一种模型：社会不必抗拒外部影响或丧失自身身份，反而能通过创造性地整合，穿越全球化与技术变革。这就是作为文明战略的“融合”。对“融合”的诉求，暗示了在教育与研究中打破传统学科间壁垒、培育更具跨学科与超学科性质之进路的必要性，以使人类能够应对复杂的未来。若需要“混合型思想家”，教育系统就应变革以培育之。下表概括呈现在AI时代体现“融合”原理的各种方法论。

表5：AI时代“融合（融合）”的方法论

5.2. 第四思想：∀X，神性（Theos）

把握了打破边界、锻造出全新宇宙价值的融合之无限力量。如果说立体、循环、共感分别为生命寻根、缔结关系、确立秩序，那么现在该轮到把所有这些思维通体熔铸为一，升华为新银河的巨大熔炉登场了。这正是这个时代迫切等待的、包容万物的“第四思想”神性（Theos）。

主张“X即一切”的亚伯拉罕系宗教（基督新教、天主教、伊斯兰教），在上帝与人类共同体之间通过基于十诫的契约性循环追求灵魂永生（靈魂永生）。由于十诫与主祷文中包含了相当于唯物线（天地人）的一切，故成为“X即一切”。“X即一切”的逻辑使人追求共同体重于个人、精神重于物质，从而通过灵魂追求永生。

这一表达并不意味着所有边界完全消失，而是指每一个存在都在更大的整体之中相互连接。一个人既是家庭的一部分，也是学校共同体的一部分，还是社会与历史中的一部分。这里蕴含着一种感受：微小的个体并未与宏大的整体相断裂。

简单地说，我丢弃的一件垃圾会与环境问题相连，我发布的一条评论会与某个人的一天相连。我的选择不会止于我一人。因此“X即一切”也是一句关乎巨大责任的话。

在AI时代，这种思维更为重要。因为一家企业的算法、一个国家的技术政策、一个人的使用习惯，都会影响整个世界的信任与安全。

作为第四思想的“X即一切（∀X）”可与泛神论视角相连接，蕴含着这样的洞见：一切存在从根源上相互连接为一，个别之物是整体的多样显现。这暗示着超越部分与整体、主体与客体、人与自然乃至人与机器之间的二分边界，使万物得以相互渗透、相互融合的可能性。在AI时代，这种思维能够开启一种超越人类中心主义的新存在论视野。

5.2.1. 学历社会的解体与权力转移

新视野中具有代表性的领域是学历社会。既有领域消失、新领域涌现。由大学入学考试决定人生的时代正因AI而日渐动摇。比起毕业于某所名牌大学这一事实，实际上能做什么正变得更为重要。AI使信息的获取民主化了。过去只能通过好教授或昂贵教材才能获得的知识，如今通过在线课程与AI工具向任何人敞开。这正成为加速学历垄断出现裂缝的力量。

然而这一变化并不会自动造就平等的社会。因为善用AI的能力本身可能成为一种新的特权。难以接触电脑与互联网的阶层、没有余力学习AI工具的人、因数字语言鸿沟而无法充分运用以英语为基础的AI的非英语圈人群——他们有沦为新的数字边缘阶层的风险。以和诤之眼来看，即便学历社会解体之后，权力也并非消失，而只是改变形态发生转移。重要的是有意识地设计，使那种新的权力结构变得更公正、更开放。

AI技术的发展从根本上改变了知识的生产、流通与获取方式，正在解体传统学历社会的根基。过去通过垄断知识与信息而维系的权力，随着借助AI变得普遍可及，正逐渐丧失其力量。从“X即一切”的视角来看，知识与智慧并不局限于特定阶层或机构，而是以多样形态存在于一切之处，AI则能够发挥连接并放大这些分散智慧的作用。因此，权力将从过去的学历或地位，转移到能够融合多样知识、创造新价值、并对复杂问题提出解决方案的能力上。

5.2.2. 东西方及人与机器的融合

AI时代真正的智慧，唯有当东方的摹仿式（互补的、模仿的）思维与神话式（叙事的、象征的）思维，以及西方的逻各斯式（逻辑的、分析的）思维，与人类的经验智慧及机器的数据驱动智能相融合时，才能得以显现。“X即一切”的视角表明，这些多样的思维体系与智慧形态彼此并非排斥，而是能够互补地整合起来。下表列举了AI时代可资应用的东西方共鸣的案例与特征。

表6：AI时代“东西方共鸣”的方法论

人类可以运用AI的分析能力对东方智慧进行现代性再诠释，同时通过东方洞见引导AI技术走向合乎伦理且富有人性的发展。这种融合性智慧将成为AI时代解决复杂问题与创造新文明的核心动力。

5.3. 新的人类形象：冠旺与兜率

冠旺（冠旺）是命理学十二运星中继浴带之后到来的阶段，意指戴上帽子（冠）、气运旺盛（旺）而达至顶峰的时期。本论文正如其义，用它指代包容并“统率（統率）”此前经历的胞胎（可能性）、养生（身体化）、浴带（伦理分辨）诸阶段的成熟成人与自主的指挥者。

冠旺（冠旺）是以卓越的智慧与判断力协调复杂局面的人物之象征。这并非单指知识渊博或技艺高超之人，而是拥有识人之才、能在各自的位置上使他人发光的智慧之人。AI时代所需的人类核心角色，正是这种冠旺的形象。AI是强大的乐器，但乐器本身并不能创造音乐。必须由冠旺这样的人来决定，将AI这件乐器用于何种曲目、以何种强度、在怎样的和谐中演奏。

若换成中学生熟悉的比喻，冠旺就如同优秀的组长或班长。他不假装自己样样精通，而是识别出每位组员最擅长的事并分配角色，一旦发生冲突便公正地加以协调。在AI时代，这样的人也正是最善于运用AI的人。判断把哪些工作交给AI、哪些工作应由人来做、以及如何审核AI的成果，这种能力正是冠旺的现代角色。

在AI时代，人类应蜕变为怎样的存在？“冠旺（冠旺）”与“兜率（兜率）”的比喻为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答案。

5.3.1. 作为冠旺（冠旺）的人类

AI智能体是自主执行特定任务的AI程序。在不远的将来，将迎来数十个AI智能体为个人、为企业、为政府同时工作的时代。信息收集智能体、日程管理智能体、客户应对智能体、决策支持智能体全都同时运转。要恰当运用这支复杂的智能体军团，就需要冠旺那样的人类协调能力。把哪些工作交给哪个智能体、智能体彼此冲突时如何协调、如何验证智能体的成果——这一切判断都是人类的职责。

冠旺的领导力要有效运作，需要两种能力。第一是准确了解AI的能力与局限。若无法区分智能体擅长与不擅长之事，就会把错误的工作交给错误的智能体。第二是对AI给出的结果由人承担最终责任的态度。无论智能体给出多么出色的结果，该结果对人所产生影响的责任终究由人来承担。这种责任感正是AI时代守护作为冠旺之人类的核心。

冠旺象征着以卓越智慧与洞察力协调并引领复杂局面的领导者形象。AI时代的人类应如同乐团的指挥，和谐地协调众多AI智能体与自动化系统，并朝着共同目标加以引领，扮演“冠旺”般的角色。这不仅仅是控制AI，更要求在最大限度发挥AI潜能的同时预防伦理问题、实现以人为本价值的高度智慧与判断力。

5.3.2. 兜率天（兜率天）的实现

兜率（兜率）是佛教宇宙观中未来佛弥勒菩萨所居理想境地兜率天（Tuṣita）的音译词。本书超越其本来的处所含义，有意赋予其一种同音异义的、思想性的语境——将众多人工智能智能体编织为一，引领并“统率（統率）”所有智能体。由于这与冠旺的形象相契合，故作为人类成长过程的一环而被连贯使用。

兜率天在佛教中是弥勒菩萨所居的理想世界，意指智慧与慈悲充盈的净土。在AI时代，“兜率天”可比喻为人类的意志与创造力通过AI网络得以无限扩展并实现的理想状态。人类可以将AI作为实现自身意志的工具兼伙伴，展开超越个人局限的创造性活动，进而蜕变为对整个社会的福祉与发展作出贡献的“扩展的人类”。这是通过技术与人类的和谐共存所能营造的未来社会图景。

5.4. 完成的最后阶段：融合

可以描绘出这样一种真正成熟的人类形象：在冠旺（统率者）的指挥下，朝着兜率天的宏大理想迈进。人类叙事性地贯穿胞胎、养生、浴带，终于得以从容行使宇宙性的指挥权。如今，那庄严而神圣的思维长征的最后一个结扣，也是超连接文明必须抵达的最终目标点——“融合”的时刻，正来到我们面前。

以立体观之，以循环读之，以共感相连，最后通过融合创造出新事物。当这四个阶段完成时，人类便不再是单纯的AI使用者，而成为AI时代文明的设计者。“完成者”一词听来或许宏大，其本质却很简单。它意味着：人类并非只是被动接受AI所造之世界，而是选择要创造怎样的世界并为之负责的存在。

在超连接社会中，作为完成者的人类所要做的最重要之事，就是提出“好问题”。AI能迅速给出问题的答案，但何种问题重要，必须由人来决定。正如整篇论文起始于一个宏大的问题——“AI时代人类如何能够共同生存下去”——今后的世代也应针对各自的时代提出宏大而重要的问题。相关性思维与和诤的智慧，正是培养这种提问之力的最富人性的训练。

作为相关性思维最后阶段的融合，意味着在以立体、循环、共感所获得的洞见与能力为基础之上，人类在超连接的AI社会中扮演自主的“完成者”角色。这不仅仅是适应技术，更是将技术积极地运用于人类价值与目的、创造人与AI相互发展的新文明生态系统的过程。人类将通过融合性思维超越分裂与冲突，构建相生与和谐的秩序，把AI时代无限的可能性引向全人类繁荣的创造性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