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部结论:相关性思维战略
在历史这幅宏大的锦缎上,AI革命宛如一根新线,既闪耀着希望,同时也潜藏着解体既有图案的威胁。为将这根线和谐地编织进去,人类必须记取熟练织工的技艺:纵观整体设计,理解每根线的颜色与作用,并在图案出现偏差时具备加以调整的耐心与创造力。换言之,我们应将相关性思维——即关系性、整体论的思考——作为基本战略。
6.1. 四种思维的有机通识
四种相关性思维并非各自独立使用的工具,而是共同运转的引擎。立体使人从多个角度观察现实,循环则使人在这多个角度中读出时间的流动,共感使人连接起这流动之中人们的心,融合则将这一切合成为新的价值。任何一者缺失,其余也无法完整运作。若不以立体观察关系,共感的深度也会变浅;若不知循环的节奏,就会错失融合的时机。
以学校项目为喻。最初确定主题时从多个视角审视是立体,收集资料、取舍、再整理的过程是循环,协调并鼓励小组成员的意见是共感,将各自的成果做成一份完整发表的是融合。在AI时代训练这四者,既是提升个人的竞争力,更进一步,也是培养将冲突转化为和诤的文明能力。
本文所提出的立体(立體,Mimesis)、循环(循環,Mythos)、共感(共感,Logos)、融合(融合,Theos)四阶段方法论,基于相关性思维,构成一套有助于AI时代人类适应与繁荣的一致战略。“立体”理解影响着我们识别“循环”模式的方式,“共感”则成为有意义的“融合”的必要条件,各阶段如此相互连接、创造协同效应。这种多维度的方法为人类奠定了基础,使其能够补足AI的分析能力,在不可预测的变化中灵活应对,并引导技术契合于以人为本的价值。道教式摹仿通过互补原理带来AI与人类的和谐共存,佛教式神话通过缘起与空的思想带来关系性生成的智慧,儒教式逻各斯以仁(仁)为本带来新的关系伦理,而作为第四思想的融合则涵摄这一切,指出创造新价值的道路。
6.2. 迈向新的文艺复兴
在AI主导的世界中,共感、整体论式理解、伦理判断、意义创造、创造性综合等人类的相关性能力,是随着AI处理日常分析工作而价值愈发凸显的人类独有优势。AI时代吊诡地要求我们“珍视使人成其为人的要素,即整体性智能,并据此构建社会”。这是一条不与机器竞争、而通过深化并彰显人类独特性来开启AI时代新视野的道路。AI是强大的工具,但其本身不能成为目的。人类应将AI作为实现人的尊严与幸福以及共同体繁荣这一终极目的的手段来运用。这意味着警惕技术万能主义,恢复以人为本的价值,并致力于人与AI共同缔造的新文艺复兴。
6.3. 教育与社会实践方案
相关性思维并非艰深复杂的东方哲学,而是能在现实中实践的具体思考习惯。在教育现场培养相关性思维的最佳方法,是同时追问“为何”与“如何”的训练。不只是寻找标准答案,而是养成一并思考为何这是问题、从其他视角看又如何、解决方案会对谁产生何种影响的习惯,这正是相关性思维的起点。
在社会实践的层面,营造“慢对话”的空间十分重要。AI时代要求快速的信息与即时的反应,然而相关性思维与和诤生长于给予充分时间、努力相互理解的“慢对话”之中。地区社会的讨论聚会、学校的哲学课、企业的伦理讨论环节、政府的公共讨论过程——当这些“慢对话”的制度性空间在AI时代依然存活时,和诤的实践才成为可能。
AI企业与平台也能参与相关性思维的实践。在设计AI系统时纳入不同文化、年龄、收入阶层的使用者,定期审查并公开算法偏见,提供教育使用者批判性使用AI的内容——这一切都是企业层面的相关性思维实践。与技术开发的速度同等地投资于人际关系设计的企业,将成为AI时代真正的领军企业。
这种人性属性的彰显并非自然而然。它需要通过教育、政策制定、文化发展以及个人实践的有意识努力。人类应摆脱单纯的“问题解决者”,在复杂的世界与技术中扮演“意义解决者”的角色。这将成为AI时代人类不丧失主体性、使技术与人性价值相调和并加以发展的核心动力。
教育革新:应摆脱以记忆为主的教育,转向培养批判性思维、创造性问题解决能力、共感能力、协作能力等相关性思维素养的教育。
社会系统再设计:应构建包容性的社会系统,使技术发展的惠益为全社会所共享,并避免因技术而产生的边缘化。需要确立AI伦理标准,并进行就AI技术的开发与运用达成社会共识的过程。
文化省思与实践:个人应通过不断的自我省思与学习适应变化的时代,在共同体中与他人团结,追求有意义的生活。需要努力将相关性思维应用于日常生活与工作。
东方的智慧与西方的理性,以及人类的能力与AI工具的整合,预示着一种既在技术上娴熟又具备深厚智慧的新型人类——即“睿智的赛博格”或“混合式思想家”的出现。韩流(Hallyu)现象可视为这种成功综合战略的一个范例,“作为立体、循环、共感之新人类战略的韩流”蕴含着文化融合所提示的可能性。
归根结底,在AI主导的超连接世界中,将我们区别开来并加以引导的,是由身体存在感与直觉所强化的人类特有的整体性、相互关联的推理能力。正如阴阳教导我们明显对立之物能够构成更大的整体,人类的直觉与人工智能若以智慧的方式相处,也能结成大于部分之和的伙伴关系。正如五行提醒我们平衡与周期性更新是长寿的关键,我们必须维持技术发展与伦理、情感、文化更新之间的平衡。人生的故事与偶然提醒我们,我们并非算法的对象,而是命运的主体。只要记得我们才是终极的连接者,就无需畏惧超连接的未来。
“文明的锦缎固然将拥有新的图案,但它仍将由人类之手,依循源自悠久假设与想象力的智慧织就,这将是假设与想象力共同缔造的、真正属于假设与想象的胜利。”通过在整体与关系之中思考、深切地感受、大胆地创造、依良心而行动,人类将在AI时代不仅得以生存,更能在其中绽放花朵。
II. 应用篇:和诤理论与相生经济